2005年1月19日,位于首尔市政府大楼,召开了一场看似普通却意义深远的新闻发布会。台上,一位西装革履、神态坚定的男子,在这里发表了一个重要声明:“从今天起,我们城市的中文名称为‘首尔’。”这位男子正是时任首尔市市长的李明博,他可能无法预见,当时的这一声明将成为未来外交领域的一个经典案例——一个东亚国家,在另一个国家的语境下,为其城市名称的命名而进行的正式公告。这份声明的受众则仅限于中文世界,似乎是对中文圈的特定关注,其他语言国家如英语、法语、日语等,均未收到相关通知。
这一看似简单的更名实际上,蕴含着深厚的历史脉络。当时间回溯到1392年,高丽王朝的武将李成桂成功篡位后建立了新王朝。关于国家名称和首都的选择,最高统治者面临着巨大的挑战。他将国号的问题交给了明太祖朱元璋,朱元璋选择了“朝鲜”二字,确立了两国之间长达五百年的宗藩关系。而在首都的命名上,李成桂并没有乞求他国之名,而是自创了名称。
1394年,他将国都从开京迁至汉阳,意为“山之南、水之北”的古义。第二年,由此设立的汉城府获得正式名称。“汉”字来源于流经该市的汉江,和汉族并无任何关联,更无法被解读为“汉人之城”。然而,一旦这个名称在古籍上写下,就再也无法被重新定义。从此,汉城这个名称便在中国的文献、地图及公文中使用了整整五个世纪,无论是《朝鲜王朝实录》还是明清两代的档案,均称之为汉城。在日本统治时期,1910年以后,这一名称被日本殖民当局改为“京城府”(读作Keijō),这一命名始终是韩国人心底的痛。 谈球吧
1945年,随着日本的战败,美军接管韩国南部,迅速将“京城”的标牌拆下。新名称是朝鲜人自己给出的——서울,这个由纯粹谚文构成的词,不再需要汉字,意为“首都”或“京城”。虽然这个词在朝鲜的口语中流传已久,但此时正式变为专用名,翻译成中文,大致相当于将“北京”直接改名为“京”。自那一刻起,汉城二字在韩国的官方文件中等同于“死亡”。而在中文语境里,这个名字无疑仍在延续。
在接下来的岁月中,由美国、法国等国家使用Seoul进行称呼,甚至连日本也采用了片假名“ソウル”。而在中文世界,特别是大陆、台湾、香港、澳门及新加坡等地,仍旧坚持使用“汉城”。这并非因为不知,而是一种“懒得更改”的习惯使然。汉字文化圈的人们,习惯于以字面为主,汉城这一名称在字面上清晰易记,因何要改变?
然而,在韩国,由于这种“懒得改”的心态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。李明博,出生于1941年,其职业生涯涵盖了现代建设的方方面面,是韩国经济腾飞的象征。作为市长,他致力于推动多项大型基础设施建设,可能在他的眼中,称之为汉城的旧称只是一件未完成的旧衣服。 谈球吧
在担任市长期间,李明博多次在中国访问,频频遭遇相同的问题:“你们的首尔(Seoul)和汉城是同一个地方吗?”更有部分游客,毫不知情地用“汉城,是不是汉朝的城?”的说法来开玩笑,这也让李明博感到别扭。对韩国来说,这不仅是一个名称问题,更是关乎身份的问题。一个国家的首都,在本土语言中称作A,在英语和日语中音译为A,仅在文化交往最密切的中文圈中使用B,而B在数百年前便是一种藩属称谓,令人感到尴尬。
于是,2004年,首尔市特意成立了“汉语新标记委员会”,进行深入讨论。经过研究和交流,多个候选名称如“首乌尔”“首午尔”“首吾尔”等脱颖而出,最终决定采用“首尔”,这个名称不仅笔画简洁,发音也与Seoul接近,并蕴含了“首都之尔”的美意,精准而高效。
发布会后,韩国驻华大使馆迅速将正式照会递交中国外交部,信函极为礼貌,阐明了希望以音译替代意译、避免名称误解,以及尊重韩国对本国首都的命名权等理由。中国方面并未设置障碍,2005年10月,新华社正式发文,承认“首尔”为韩国首都的标准中文翻译。此后,各大地图社、出版社与新闻机构迅速调整了相关资料,台湾与香港的媒体也相继跟进。 谈球吧
这样一来,持续了长达六百多年的语言惯性,最终在一纸外交照会下划上了句号。值得注意的是,李明博本人也曾多次提及这一变革的意义,试图推动韩国与中文世界更为紧密的联系。